喃喃自語
一介文人,沒有刀槍的鋒芒,也沒有天子的權位,甚至不懂得向誰下跪─只能把一頁頁感慨,含淚,向天訴說。

  很久很久以前,在某個國度,有一位馬先生。

  這位馬先生,並不是我們所熟知的馬英九總統,而是另外一位發人深省的人物。

 

  這位馬先生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,剛出道時也擁有良好的聲望,社會輿論支持他、政界高層提拔他、更有不少人擁戴他。所有對他的批評都不會為當權所採納、所有批評他的人都遠離了權力的核心、而所有對他的支持在當時都是純屬「理所當然」。

  馬先生自然也有實戰經驗,不論是在中央或地方,都有不錯的聲望,事後看來這些聲望並非來自他做了什麼,畢竟他的「政績」往往都是「前人種樹」下的結果。

  事後看來,這些聲望往往是來自他常常在對的時間、出現在對的地點、說了對的話,而且那些話往往都聽來很有道理─雖然那些話、那些道理,其實有些是眩人耳目的煙霧彈,有些則是無關痛癢的誇誇其談,但多半都是別人講過的、別人寫過的、甚至是別人早就做出來過的,他不過是掉書袋,把那些他自己也不是很懂的言論通通搬出來罷了。

  但最後,這位馬先生還是進入了權力的核心,而且為他所屬國家─一個小國─的歷史,寫下不可磨滅且難以改變的影響。

  事後看來,這位馬先生,是如此不該掌握大權;事後看來,這位馬先生,是如此不該做許多重要的決定;事後看來,這位馬先生,是如此不該指揮許多重要的決策……

  事後看來,讓他受重用的國家是荒謬的、讓他受重用的時代也是荒謬的。

  事後看來,這位馬先生的存在,是無比荒謬的。

  這個荒謬的國家,叫做蜀漢;這個荒謬的時代,叫做三國。

  這位荒謬的馬先生,叫做馬謖。

  而這件讓一切荒謬明朗的事件,正是公元228年、眾所周知的「魏蜀街亭之戰」。

 

  公元190年,馬謖出生於一個優良的家庭,由他的哥哥─政治名將馬良─一手調教。

  為鄉里間視為「青年才俊」的他,因面貌清秀、學養也看似豐富,年少時早已頗有名望;後來更由荊州從事的小官,平步青雲,接連擔任綿竹令、成都令、越希太守等職位,雖無大功,但日日書空咄咄、談經論史所累積的形象,加上發言得體,更促成了馬謖直攻權力的核心。

  公元225年,諸葛亮率兵南征孟獲,馬謖隨軍南下,並經常在諸葛亮跟前大發議論,其內容泰半為「攻心為上」的兵法內容,與諸葛亮基本戰略的理論基礎相侔,故深得其信任;因此,連蔣琬都表示馬先生是「智計之士」─由是可見馬謖受輿論擁戴之隆。

 

  比較馬謖將軍及馬英九總統的經歷背景或許意義不高,但比較其面對重大事件─如街亭之戰、又如ECFA─時的反應及思考縱深,卻能讓我們對於當前的局面,有更深刻的體悟。

 

  關於街亭之戰前馬謖的言行及反應,羅貫中的三國演義的描述如下:

  (孔明)便問:「誰敢引兵去守街亭?」言未畢,參軍馬謖曰:「某願往。」孔明曰:「街亭雖小,干係甚重:倘街亭有失,吾大軍皆休矣。汝雖深通謀略,此地奈無城郭,又無險阻,守之極難。」謖曰:「某自幼熟讀兵書,頗知兵法。豈一街亭不能守耶?」孔明曰:「司馬懿非等閒之輩;更有先鋒張郃,乃魏之名將:恐汝不能敵之。」謖曰:「休道司馬懿、張郃,便是曹叡親來,有何懼哉!若有差失,乞斬全家。」孔明曰:「軍中無戲言。」謖曰:「願立軍令狀。」孔明從之。謖遂寫了軍令狀呈上。

 

  事後看來,馬謖的「豈一街亭不能守耶?」完全是錯估情勢之言,所謂「某自幼熟讀兵書,頗知兵法」更屬不自量力;而具有軍令大權的諸葛亮,不顧如劉備等人對馬謖的不信任,反而委馬謖以街亭重任,事後看來,相信許多人都認為諸葛亮略嫌「用人不明」。

  然而,我們會不會再重蹈覆轍呢?

  馬將軍的「豈一街亭不能守耶?」言下之意就是「連更大我都守的住,我們很厲害的,不需要丞相你那麼多慮,好像快要哭的樣子;我馬謖是很厲害的,小小街亭難道守不住嗎?」,而將所謂「某自幼熟讀兵書,頗知兵法」納入綜合討論,其箇中涵義不外乎「我身上流著知識分子及勇敢的血液,我可以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守住街亭」─這些話怎麼聽起來如此熟悉?

  雙英辯論ECFA時,馬總統不也曾經說2002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時候,衝擊不是更大嗎?我們台灣人不是每個人都像妳那麼悲觀,每個人看到那種情況都回家哭,說唉怎麼辦,我要失業了。他們會找機會去闖啊。ㄟ,台灣人不是被嚇大的耶,蔡主席。我們台灣人是很勇敢的,提著一個零零七小提箱全球跑耶」?不也曾經說「我們台灣人身上流著務實進取跟勇敢的血液,我必須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負起責任」?

  讀歷史往往令人不寒而慄,其來有自。

 

  後來諸葛亮仍舊不放心,除了給馬謖兩萬五千名士兵外,亦派王平作為副將,甚至派了無數大將(如魏延)把守列柳城、箕谷等周遭城鎮,此段作者便省略不引。

  兵到之後,馬謖和王平便發生了一波爭執:

  卻說馬謖、王平二人兵到街亭,看了地勢。馬謖笑曰:「丞相何故多心也?量此山僻之處,魏兵如何敢來!」王平曰:「雖然魏兵不敢來,可就此五路總口下寨;即令軍士伐木為柵,以圖久計。」謖曰:「當道豈是下寨之地?此處側邊一山,四面皆不相連,且樹木極廣,此乃天賜之險也。可就山上屯軍。」平曰:「參軍差矣:若屯兵當道,築起城垣,賊兵總有十萬,不能偷過;今若棄此要路,屯兵於山上,倘魏兵驟至,四面圍定,將何策保之?」謖大笑曰:「汝真女子之見!兵法云:『凭人高視下,勢如破竹。』若魏兵到來,吾教他片甲不回!」平曰:「吾累隨丞相經陣,每到之處,丞相盡意指教。今觀此山,乃絕地也。若魏兵斷我汲水之道,軍士不戰自亂矣。」謖曰:「汝莫亂道!孫子云:『置之死地而後生。』若魏兵絕我汲水之道,蜀兵豈不死戰?以一可當百也。吾素讀兵書,丞相諸事尚問於我,汝奈何相阻耶?」平曰:「若參軍欲在山上下寨,可分兵與我,自於山西下一小寨,為犄角之勢。倘魏兵至,可以相應。」馬謖不從。忽然山中居民,成群結隊,飛奔而來,報說魏兵已到。王平欲辭去。馬謖曰:「汝既不聽吾令,與汝五千兵自去下寨。待吾破了魏兵,到丞相面前須分不得功!」王平引兵離山十里下寨,畫成圖本,星夜差人去稟孔明,具說馬謖自於山上下寨。

  這段文字中馬將軍攻訐別人不勇敢(「汝真女子之見」) 、爭功諉過(「到丞相面前須分不得功」)、誣指他人恐嚇(「汝莫亂道!」)的心態溢於言表,作者便不一一詳述,然而馬將軍此等言行、此等心態,卻讓人不禁想起我們馬總統面對ECFA時的言行舉止─攻訐在野黨不勇敢如「各位,我們應該選擇開放或封閉?我們應該選擇自信或恐懼?我要告訴蔡主席,恐懼不能救台灣,逃避只會扼殺台灣的生機。」、爭功諉過如「民進黨說馬蕭如果當選『(台語)查埔找無工,查某找無翁,囝仔作兵要去黑龍江(譯:男人找不到工作,女人找不到老公,孩仔當兵要去黑龍江)』;請問蔡主席這兩年有哪一個台灣小孩到黑龍江去當兵?」及「我們很多在這裡幫你們這裡收拾善後」、誣指他人恐嚇如「今年315日您在東華大學講,就是要強調人民的不安全感。蔡主席,真的不要為了選舉、為了政治的利益,這樣做是不道德的,這樣做嚇住了我們的勞工與我們的農民。」─令人不禁感嘆,歷史真是荒謬的、更真是殘酷的。


  而其實從這段文字中,我們事後也可以看出馬將軍三個戰略上的錯誤─三個要命的戰略思考錯誤。

  首先,馬將軍至多僅有兩萬五千人可用,但卻做了一個就算是十五萬人來守也該有配套的決策─居高臨下;誠然,兵法上確實有「凭高視下,勢如破竹」之說,純粹說掌握高處也不會是壞事,但僅有兩萬五千人可用的馬謖,卻將兵力、精力、糧秣幾乎全分配到山上,而所謂的「居高臨下」的優勢又不如預期來的大,終致兵敗如山倒。

  同時,在面對副將的勸諫時,馬將軍的決定竟是「與汝五千兵自去下寨」,沒有戰略討論、沒有思考縱深,彷彿撥兵便能解決問題似的;身為主將,這種心態令人慨嘆。

  而馬將軍另外一個要命的戰略失誤,正是:將戰略的佈局想成線型函數(linear function; f(a)+f(b)=f(a+b)for a and b are real numbers)。誠然,「側邊一山,四面皆不相連,且樹木極廣」確是一個難攻的典型,然而當你選擇將其他因子考慮進去時,或許就會造成無可剔除的錯誤;而馬將軍的佈局─尤其是在山上派駐大量軍隊─更是對整個戰情函數投下不可預料的一個因子,而上述變數總和的映射(map),絕不等於各自分別映射之和,各變數之間的交互作用更是難以釐清、無法剔除─上述任一思考上的失誤,皆能致使兵敗,何況馬將軍三者皆具?

  然而兩千年後的我們,在類似的議題上,真也判斷對了嗎?

  這篇文章畢竟是ECFA系列文的序曲,故作者欲將多數證據及論調留置後續文章中發揮,然而對台灣─蕞爾小國、物力不豐─而言,是關稅減讓重要,抑或完整產業鏈、提升產品附加價值等議題重要?何者會因匯率變動等因素湣至無形、何者卻是永遠的競爭力?何者是台灣走向世界的關鍵?何者純屬”feel good”、何者才是”do good”

  馬將軍,我們手上只有這些資源,究竟要如何部署?

 

  而在雙英辯論中,我們也再再聽到馬總統說會撥預算支應因ECFA受衝擊的產業,但當學者或在野黨詢問官員預算該如何花時,得到的回應卻也都只是支吾其詞─試問:只要會撥預算就能執政嗎?

  馬將軍,前線有危險、未來很堪慮,你確定只要撥資源下來就夠了嗎?

 

  更令人憂慮的是,馬政府不斷將經濟、乃至國際間戰略的縱深視為線型函數,尤其對東協加N、產業發展乃至政治與經濟的交互關係的視見可見一斑─不然焉有「政治歸政治,經濟歸經濟」的口號?

  馬將軍,都兩千年了,您還沒省悟嗎?

 

  因此,作者本系列的文章,將聚焦於ECFA的相關議題,並就上述的情勢(如邊緣化危機)、成本分配、長線發展、政經關係等議題,由政治、經濟、歷史、現實等層面略抒己見。而這篇「序曲」,便是本系列的第一聲號角。

 

  但從今昔對比中,我們不難看出,對ECFA議題,我們的領導人在戰略的縱深與思維上,實令人慨嘆有餘、令人信服卻是遠遠不足。

而綜上所述,歷史是荒謬而殘酷的,現實亦復如是─面對不恰當的領導人,杜牧所謂「後人哀之而不鑑之,則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」,信然!

歷史是荒謬而殘酷的,但令人慶幸的是:歷史,同時也相當發人深省。

先生,這種事情自西元228年算起,早已在「很久很久以前」就發生過了,您也該省悟了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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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西風凋碧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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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coby
  • 偶然路過
    寫的真好
    佩服佩服